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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酒虎诗龙

    柳义章深情地看着徐卫国,一字一板地说道,“徐大哥,还记得砥辛里战役打响前在你的团部,我俩的彻夜长谈吗?”

    徐卫国点点头,“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生死弟兄了!”

    柳义章接着说道,“没错,你从那时起就把我柳义章当成了亲兄弟一样加以扶持。在砥辛里战役,你为了接应我,身先士卒率领独立团浴血奋战,付出了巨大牺牲,最终突破敌人的重重防线跟我在砥辛里胜利会师,那可是舍命相救啊,如果没有你的及时接应,我极有可能被安吉尔在巷战里给算计了,这些我都不说,毕竟这都是咱哥俩的私情。单说牧鹿原阻击战,你总觉着军长让你镇守处于二线的细柳洞是大材小用,徐大哥,你的这种想法大错特错!我为什么这么说?现在大家觉着我柳义章很厉害似的,就应该让我守种子山这最重要的高地,这些想法都是事后诸葛亮。我实话告诉你吧,当时军部决定让我镇守种子山纯粹是一场豪赌,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单独指挥过一场战斗,论资历在七十七军肯定是倒数第一,而你是七十七军团级指挥员中当仁不让的老大,当时军部之所以把赌注压在我身上,就是看重了我没有资历,在美军哪儿根本就不知道我柳义章这个人,而你徐卫国在美帝哪儿是挂号的,特别是经过砥辛里战役,他们对你研究的明明白白,如其让敌人有套路地对付你,还不如派我当奇兵,出其不意地跟美军进行决战,这是从正面分析的,也就是说赌我能打赢。从反面上讲呢?就是万一我在种子山抵挡不住美军的进攻,他们突破了种子山,美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扑军部,这个时候你独立团驻扎细柳洞的战略意义就体现出来了,细柳洞离军部不到二公里,你就可以迅速顶上,把美军阻截在种子山与军部之间,到那时我再组织种子山的部队进行反攻与你合力夹击美军,这样种子山不仅可以失而复得,还可能有意外的收获,所以军部把你独立团安排在细柳洞是真正的一招好棋,是牧鹿原阻击战的压舱石!”

    众人听了柳义章的这番详尽解析,如醍醐灌顶,无不折服。

    徐卫国站起身来,握着柳义章的手,热泪盈眶,如拨云见日一般,一扫心头阴霾,心情顿时豁然开朗,感激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端起碗与柳义章碰了一下,俩人一饮而尽,顺手把碗往地上狠狠一摔,四目相对哈哈大笑。

    柳义章忽然感觉人生真如梦,世事太无常,禁不住感慨万千,酒劲也慢慢地涌了上来。

    李文忠最为清醒,他知道柳义章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酒后更是豪气干云,他提议道,“义章,今日难得把酒言欢,该当放歌,大家都高歌一曲以抒胸臆如何?”

    “好,老李的提议甚好,我先来一首,算是抛砖引玉了。”邱伟趴在桌子上似睡非睡,听到李文忠的倡议,大声附和。

    他摇摇晃晃地边走边唱,“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哪儿去了,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邱伟是放牛娃出身,小时候受够了地主崽子的欺凌,对王二小这样的抗日小英雄感同身受!

    徐卫国、苗青、史明亮等人都醉的站立不稳,想唱但脑子是一片空白,就知道鼓掌叫好,邱伟和李文忠极力鼓动柳义章唱一个。

    柳义章后背双手,沉思片刻,开始吟咏曹操名作《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柳义章感慨的是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人生如朝露稍纵即逝,他参军以来,历经多少生死关头?他还不到二十岁,慕烟竟在他的头上寻得几十根白发,沧桑如斯,其九死犹未悔,就是为了一个家国梦!

    李文忠是这些人当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也只有他听懂了柳义章的弦外之音,他拉着柳义章的手动情地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柳义章把李文忠的手轻轻推开,无不戏谑地说道,“老李,你和柳昚同病相怜,阴气太盛!”

    徐卫国听不懂柳义章所歌所云,大声地诘问道,“义章兄弟,你现在声名鹊起,俨然已是七十七军的扛把子,各兄弟团争先恐后地前来马息岭结识你,唯老弟马首是瞻。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咱哥俩能再联手杀敌,像砥辛里巷战那样并肩作战?”

    “好,徐团长,我柳义章今天等的就是你这句求战的话!我跟你一样也是憋得慌,来,来,来,到地图前,我给你分析一下咱俩并肩作战的事。”

    柳义章早就算定徐卫国咽不下牧鹿原被雪藏这口恶气,肯定会来找自己诉苦,他刚才竭力吹捧独立团在牧鹿原阻击战中的重要性就是为了激发徐卫国的斗志,如果有独立团协同五三五团前往嵬胆里,那胜算就大多了,但这话自己没法说,即使吴祥森也不好开口,毕竟独立团从去年十月底入朝作战,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历经恶仗硬仗无数,好不容易进入休整期,这个关口让他率领队伍奔赴二百公里以外打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徐卫国被柳义章突发的激情所感染,听柳义章的意思真有仗可打,立马兴奋了起来,跟柳义章走到了军用地图前。

    “徐团长,你看,我兵团负责西线上百公里的战线,共有四十四军、六十六军,以及朝鲜人民军1兵团,总兵力十万余人。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已进入尾声,前两个阶段,我兵团三个军在百公里的战线上齐驱并进,把联合国军赶到了临津江以南,并歼敌数万,表面上看我兵团大获全胜,你再看联合国军的部署,英军二十九旅、法军一个团,加拿大军一个团,南朝鲜军两个师,联合国杂牌军一个团,美军二十五师、步兵独立七师,还有我的老对手美军二十五团,总兵力五万余人。我兵团前线指挥部设在嵬胆里,是在临津江北岸二十公里处,指挥部仅有一个营的兵力进行防守,距离右侧的六十六军五十多公里,而四十四军和朝鲜人民军1兵团近六万人全部过江,表面看兵团前线指挥部很安全。现在临津江属于枯水期,士兵和装甲车都能快速通过,我担心的是,李奇微用的又是诱敌深入之计,现在被歼灭的联合国军大部分是南朝鲜的部队,美军的精锐可以说完好无损,经过近一个多月的战斗,我兵团的弹药和粮草基本消耗殆尽,处于精疲伤病的危险境遇,这时联合国军如果发动反攻,一旦突破四十四军与朝鲜人民军的防线,就能快速渡过临津江而直接威胁兵团的前线指挥部,后果不堪设想。以上分析不是我一个人杜撰的,而是和吴军长还有王参谋长共同研究的,吴军长已把这种可能性电告兵团前线总指挥董铮副司令,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让我们做好万全准备,今天是五月二十五号,我想如果真等到兵团的救援指令再增援的话,根本来不及,我们距离新丰里二百多公里,最快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而美军是机械化部队,几十分钟就可以穿插到嵬胆里的北面,切断兵团指挥部的退路以实现包围歼灭的意图,因此我想二十七号也就是后天驰援嵬胆里,即使我们设想的最坏情况没有发生,我们去了也可以作为生力军为兵团分忧。七十七军经过牧鹿原阻击战元气大伤,唯有我的五三五团和你的独立团是整建制部队,你看,我俩并肩作战的机会就在眼前。”

    徐卫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酒醒了一大半,他心里清楚这些设想和战术分析都是出自柳义章本人,只是谦虚地把军长和参谋长捎带上。柳义章说的没错,即使没出现兵团前线指挥部遇险这种极端情况,五三五团和独立团这个时候赶到前线也是大有作为的,柳义章完全可以不告诉自己,而独自带领五三五团前往‘救驾’,柳义章能倾心相告,就是为了给独立团找到一个弥补牧鹿原阻击战没立战功的机会,他柳义章用心如此良苦,我徐卫国岂能违心相负?!

    “义章,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独立团可以没有我徐卫国,但绝不能没了血性,军人就是要马革裹尸,战死疆场,这次我们两个兄弟团联合作战,义章,你当总指挥会,我鼎力协助你。”

    还没等柳义章反对,苗青大喊,“义章,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这种事怎么可以落下我小钢炮呢,炮兵团要求参战!”

    柳义章大喊一声,“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这次就带上苗团长,我马上向军部打报告,成立增援指挥部,徐团长任总指挥,我和苗团长协助。”

    徐卫国还想推让,柳义章斩钉截铁地说道,“徐团长,你就不要客气了,无论从那方面讲,你都是当仁不让的总指挥,况且这次我还是要做隐形者,继续给敌人出其不意的攻击!事不宜迟,咱仨现在就去军部,当面向吴军长请示行动方案。”

    就在这时,团部的电话骤响,李文忠拿起电话,没听两句,就对柳义章喊道,“快,军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