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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江边柳 一

    自从十年前的那一袭红衣销声匿迹后,整个清河郡便没有再出过毫无争议的花魁了。有争议就有压力,像是沿山城这样的穷山僻壤,能受到各方瞩目已经是不易,更别说是因为一个花魁。

    像前任花魁岳轻罗原本是老鸨几月前放出的消息,露面一瞧在沿山城也很难找出几位能与她媲美的。或许是遭了嫉妒,在花灯节的前几天岳轻罗就被毁了容貌,连夜回了乡下。

    新继任的似乎是位小花魁,不过在外人眼里则是把她当了老鸨死要面子的场面货。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呢。

    青衣少女不知道的是,花雨楼最大的东家其实是离魂帮,而最大的恩客当属白十三身边的张恨水。

    有了他的身先士卒,才能为自己这一帮好兄弟推荐,花雨楼的老鸨也能赚到更多的银钱。

    不过这些都是比较忌讳的问题,你离魂帮在城外挖矿,你把地表挖穿了城卫府管不着。但你要是敢把手伸到沿山城内的产业上,那宁家是怎么也要登门拜访的。

    所以老鸨纵使是心里百般想念这位张大少的九浅.一深,也只能耐着性子客套一句里边请。

    进了花雨楼张恨水比自己家还熟悉,并且拍着胸脯对白十三信誓旦旦,只要不是府城来的公子,其他县的土包子们,别想和咱争小娘子。

    白十三笑而不语,事实上这也没有让他失望。各处青楼,勾栏瓦舍联合举办的花灯节肯定次不了。当初还是花雨楼一家独大,并且自持府主赐下牌匾,不屑与其他的土鸡瓦狗为伍。

    但穷乡僻壤终究是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好山好水养美人儿,老鸨费劲心思也只是挑出几个不及当初红衣花魁十分之一的场面货。

    才情样貌,更是远远的比不上,所以为了不让来往的大人物失望,花雨楼这才召集各大勾栏合作。

    有道是得不到的白月光,拿到手的地上霜。

    当年那位的名头在外,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们,美其名曰是爱其才,但骨子里其实只是贪恋她的美色而已。说的是要以文会友的冠冕堂皇,而最终的目的也只不过是盼望能一亲芳泽。

    那位的桀骜,连老鸨都管不了,就得当姑奶奶供起来,求着这棵摇钱树。

    来往慕名的很少能入了她的眼,不少都是碰了一鼻子灰。当初的府城大少,城主的独生子,未来府城青都的主人,还不是被她一脚踹下了床。

    她越是难得到,就越被神话,最后的突然销声匿迹,更是把她的传奇神秘色彩烘上了顶点。

    “恨水兄,好久不见。”

    远处来了三人当街纵马,扯着缰绳座下的宝马在白十三和张恨水面前声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劲风。

    那三人齐齐下马,将缰绳交给早就在门口等候的一排娇艳手里。她们精心打扮,不就是希望能得到大人们垂怜,如今却被不解风情的打发放马入厩。

    心中是极其不愿意的,但也不敢表露,这三位皆是府城来的公子,性子不善,癖好奇怪。去年就有一位恰好经过这三位公子的房门,知道他们喜欢以多欺少,最后可怜那位惨叫一晚的姐妹,死在的鹅毛大雪中。

    “诶,谢兄,花兄,党兄,别来无恙啊。”张恨水的气场一转眉毛上扬,嘴角挂上了一抹邪笑,摸了摸腰间的羊脂玉佩散漫的把玩着。

    旁边的白十三撇撇嘴,张恨水年纪轻轻就能在离魂帮混的如鱼得水,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说老鸨娘,每年柳树翻新芽的时候,我们三个都会来。你店里的姑娘我们都尝了个遍,惟独没有享受过你这徐娘半老的滋味。今日刚入城的时候,有人说你年轻时只与那袭红衣差了一筹,要不今天破个例?你这主人家也出来好好享受享受。”

    老鸨心神一颤,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在那位谢姓少爷的胸膛上揉着,越过平地按上了土丘,让后者一阵酥麻。

    “呦,三位公子这回倒是好有雅致,只是我还要主持花灯会,就不老牛吃嫩草了。正好我们店里新晋了一位小花魁,倒是可以给三位引荐一下。”

    老鸨虽然放肆的与那三位公子调笑,但眼神始终是盯着张恨水,时不时的露出求救的目光。

    一听见有小花魁三人立刻来了兴趣,要知道自从当初那位走了之后,花雨楼也曾出过几个饱受争议的,结果都迫于舆论下了台。

    已经足足五年没有立过花魁这个名头了,最近的岳轻罗也是很快造人暗算,灰溜溜的跑路。出了这档子事儿人尽皆知,但如今老鸨却仍敢信誓旦旦的保证,可见是真藏着神仙。

    “花魁?怕不是又是无可奈何的将就,老鸨你这噱头快和你的蝴蝶一样烂了。若是不好,别怪我们三人叫人砸店啊!”花姓公子穿着一身轻薄的修身长袍,与别人不同的是他腰间挂着的是一个绣着凤凰的香囊,手里还摇着一把极其骚包的荷叶扇,脸上的红妆一些妓-女都自叹不如。

    见人这样说自己,老鸨也是娇嗔的剜了一眼。

    “诶,老鸨别理他,他就这性子,你给他预备两个能说心事的小相公就万事大吉了。”

    “说的就是,小花魁到底有多小?”其余两人咽了咽口水。

    老鸨扭了扭柳腰,妩媚道:“花少若是喜欢,我可以把勾栏的龟公引荐一下,他那里的小相公可都是刚出道的可人儿。至于这小花魁嘛,那可是刚刚及笄的娇蕊呢。”

    谢姓男子嘿嘿一笑:“温室里的花朵怎么能成事儿?还得经历暴风雨的摧残。”

    随后大家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是啊老鸨,既然有好货就别藏着掖着了,叫出来给我们大家看看。”张恨水冲着那三位府城的少爷笑笑,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老鸨对此见怪不怪,男人不猴急那还叫男人吗?只见她轻柔一笑,伸出保养极好的玉手轻轻的推开花雨楼的大门,道了句:“诸位里边请。”

    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花雨楼内的漆黑一片突然被烛火点亮,数十条红绫从三楼垂落。一位身披红纱,身材婀娜的女子顺着红绫飘然而下。

    紫金色的面具遮掩住她那稚嫩却略有妩媚的面容,少女从腰身抽出一柄软剑,剑柄末端设有铜环,一丝红绫穿过,舞起了不失美观的剑锋。

    一些有资历的嫖客与那些全场哗然不同,他们的表情是痴愣的,这个女孩的风华像极了当年的那位。

    花雨楼内灯火通明,能进入这里一睹芳泽的都是各城的大户。

    与那些平民可谓是泾渭分明,平民赏的是花灯,他们过的才是节。

    那三人都看呆了,就连不喜女子颇有龙阳之好的花晨,心也被牵动了。

    “老鸨,这就是你说的花魁?我滴个乖乖,只恨我生不逢时,当年那位一展风华的时候我还在私塾读着无用功,这次我决不能在错过了。快,多少钱,我包她一晚,不三晚!不,是我们三个一人三晚!”

    谢公子瞪大了眼睛,把兜里的银票一个劲的往老鸨胸前的沟壑里塞。

    老鸨娇笑着,被大把大把的银票磨的上了感觉,面色酡红,吐气如兰的吹拂在众人的脸上。

    “亏的几位公子怜惜,但我那丫头也是忒不守规矩了。别的不学,就是学了当年那位的以文会友,入了眼的才能进入红帐,彻夜言欢。

    千金难买春宵一刻,抱着想法的不止三位……”

    老鸨的眼神转了转,也没打算把银票还回去,只是打断道:“我这就给公子去说,等会诗会时,各位公子是第一手名单。”

    白十三望着那倾在台上,伸出玉足裹上红绫的小花魁,心中竟然有些不自然。

    若真是如老鸨所说,这姑娘才及笄,实在是人作孽。

    张恨水怼了怼那三位,分析道:“等会作诗咱先上,若有人得了那位花魁的青睐,也算是不亏。要是我们没有这趟关系,抓阄排在了末位,有人提前得了她的赏识,那岂不是冤死。”

    “恨水兄所言极是,等下还得仰仗兄弟。你的书法和文采人尽皆知,到时可要分我们一杯羹。”

    “好说好说。”

    张恨水笑了笑,指着白十三道:“这位才是大家,我的那些墨水就不为足道了。”

    从进来就一直沉默的白十三,并未受到多少关注。来场的都是些眼高于顶的人,白十三的不善言辞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自视甚高。

    所以在三人心中对于白十三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喂,拉上我干嘛?咱是来干什么的你不清楚吗?”白十三见张恨水拿自己当挡箭牌,沉声道。

    张恨水把耳朵凑过去,循循善诱:“你光是干瞪眼你能查出什么来?你得打入敌人内部啊。再说了,来都来了,你就不想亲手摘下她的面纱?”

    白十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看着台上对花雨楼百般吹捧的老鸨,众人一阵无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宣布诗会开始。

    “花雨楼诗会正式开始,先请这边的五位公子来到案前。”

    老鸨笑着下了台,那位新晋的花魁坐在一处红色的纱帐里,与白十三等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红黑檀木案,上面载着文房四宝和一座升起袅袅清香的瑞金兽炉。

    不管底下叫嚷着有黑幕的狂热嫖客,等待周围稍微安静,少女吴侬软语。

    “小女幼微,见过各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