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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花灯 二

    “住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金玉花坊建议你们不要去。正好我在外城得了一处茅屋,两间内室,明天我让华大哥接你们。”

    白十三沉默良久,打着伞回了金玉花坊,搬离沿山的事情必须要劝动孙安。

    华盈盈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望着在暮色中撑伞的一席白衣,怔怔出神。

    “谁稀罕。”莲儿啐了一句,扶着华盈盈的手臂,面露担忧。

    一直蹲在地上不说话的莫念,觉察到华盈盈走来,控制了下面部表情,猛地站起身来,扭头微笑道:“对的对的,他白十三傍上了离魂帮,有权有势的就给咱住茅屋。华小姐,你信我莫念的,我给你找的住所绝对比白十三要好。”

    莲儿看着一脸谄媚的莫念,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推搡后对着躲在小角落里观望的孙玲儿颔了颔首,沉声道:“莫念,你比白十三那个混蛋好不了哪里去。”

    黄白色的石墙纹路斑驳,青衣少女在前边走着,眼睛有些红肿。张恨水手里撑着一把枫叶案油纸伞,在后边静静的为少女撑着。

    老道伯虔双手插进宽大的袖口,嘴角嚼着一根破茅草,眼睛眯着含笑。

    “张恨水你老跟着我干嘛?你师傅在那边,尊师重道尊到我头上来了?”青衣少女终于忍不住,停下身子回头瞪了一眼缩脖子护下三路的张恨水。

    张恨水默不作声,一向把词海装入心中的他,有些搞不定了。

    要如何安慰一个刚刚哭过的女孩。

    他只好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她。

    缀着细雨的昏暗小巷,青衣少女披着狐裘,抬头望向天边的大月,少年亦是如此。

    晚回家的更夫肩上挑着两旦井水,携着少年少女眼中的清光,散进家家户户。

    “月亮仁慈,亦进贫寒之家。先生仁慈,欲为天下人点灯。”

    喜欢趴人墙头的老道,双手枕靠在后颈,看向星野千里。

    远处的群山瞬间依次亮起笼火千万盏,提着花灯的人群像是一条条的火光游龙,盘踞向最高处,为家人挂上一盏油灯。

    花灯节,开始。

    遮耀半边天的火光,把巷子里的三人映的闪耀,少年望向少女,扭捏道:“师姐,心上有你,认真且怂,双目非林,田下有心。”

    青衣少女灰蒙蒙的眼睛散了氤氲,清澈的像是三月的湖泊,那微颤的睫毛则是湖边的垂柳。

    一个女子的面色酡红,称得上是世间最美好,三月阳春亦不能及。

    “为什么?”少女压下心中的海啸山崩,平静道。

    张恨水直直的看着青衣少女的那双眸子,如实道:“你不该眼红。”

    青衣少女鼓了鼓腮,气的差点跺脚,娇嗔道:“你也不该脸红!”

    巷子太短,步子在慢也很快走完,张恨水凑到自己这个便宜师傅身前,望着少女小跑的身影,别提多委屈。

    “我其实想说像师姐这样的女孩子,眼睛应该始终都是晴朗的,我的喜欢可以让她每天都笑。”

    伯虔指了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徒弟,百般摇头。

    “你直说不就完了?弄的酸不拉几的。那座孤坟是小主的父亲,你说她该不该眼红?”

    嘶——

    张恨水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草率了。”

    ***

    花雨楼有名气,甚至在青都这一片都极有名气。

    原来的花雨楼名不经传,可就单单在十年前出了个有名的花魁。正在例行游历的青都府城城主,年少时途径沿山,便在花雨楼歇脚。

    城主风流成性,沿途大大小小的数十城,要说谁在某天某日一掷千金,榜上前三位的准是他。

    每个地方都待不久,偏偏不能将就,普通的清倌儿看不上,就非得让当地最有名且卖艺不卖身的花魁来陪着。

    那些个秉承着出淤泥而不染的主儿,全部被现任青都府城城主抹了守宫砂。

    说是游历,但其实就是来了个环州旅行。

    原本这位要什么有什么的府城大少爷,以为沿山这位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却碰上了硬茬。这位名气极大的花魁不仅没有买账,反而一脚把青都少爷踹下了床。

    不仅守宫砂没抹除,反倒被花魁摆了一道。

    那日天才刚刚亮,附近几城就沸沸扬扬的谣传起青都大少身子羸弱不堪的消息,把人气的够呛。

    于是这位府主少爷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偷了自个老爹的兵符,率领两千精兵南下,把花雨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口里扬言着要娶这位花魁,若是不从绑也要绑去,让世人看看自己的身子是不是真的羸弱不堪。

    这种大阵势把老鸨吓了一跳,而那个花魁早就不知所踪,成了这位当今府主至今的遗憾。

    照理说白十三和华盛的捕快职务被罢免了,那个分尸案也轮不到他们查。但无奈白十三急需历练点,若是真能斩杀花雨楼里的鬼物,他是极乐意的。

    天一大早,白十三就随着华盛一起,把华盈盈一众送去了外城的茅屋。

    守城的士兵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小跑着去了城主府,应该是给宁客报信去了。

    进了外城的村子,正好碰见被青衣少女拖走数日没有音信的张恨水,这位桀骜的恶少见到白十三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赶羊鞭。

    如今看到自己的兄弟,那叫一个热泪盈眶。

    白十三环视了四周对着自己咩咩叫的羊群,又看看瘦削不少的张恨水,心中愧疚难当。

    “苦了你了。”白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恨水抹了抹眼泪道:“不苦不苦,没有天下人苦。”

    华盛看着笑比哭还难看的张恨水,心中一阵抽抽,怎么几天不见三观都变了。

    他之前有这么正义吗?

    青衣少女立在泥土房的院子里,老道蹲在缺了口的墙角上磕着瓜子。

    她从簸箕里抓出一把玉米粒仍在了鸡圈里,美眸望向张恨水那边。

    “还苦了他了,不喜欢可以走啊,切。”

    “啧啧啧。”老道伯虔摇头晃脑,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娃娃,大有被人拐走的趋势。好在始作俑者是自己的徒弟,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白十三点点头,没有想到这几日张恨水居然过上了田园生活。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按理说在这贫瘠的外城,张恨水这种食不精不肯下咽的主,不可能在这里有房产。

    瞧他这改邪归正的态度,也不像那种强取豪夺的人。

    “你哪里来的羊群?”白十三指了指这群朝他吐口水的贼山羊。

    张恨水叹息道:“认了个师傅,教了我圣贤之理,让我学规矩。”

    白十三讶异:“所以你就悟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原本与白十三闹别扭的莫念也是忍不住搭话,道了句悟了才怪。

    “原本没悟,后来我师傅给了我一套六合拳,我就悟了。”

    众人一愣,纷纷对张恨水那个师傅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诶!伯虔老道!”

    白十三顺着张恨水的目光看去,想必坐在墙头悠闲嗑瓜子的伯虔就是那个所谓的圣贤之师了。

    伯虔原本还在想是谁在催命似的瞎叫唤,抬眼一看原来是当日的白十三。

    想起了那码关于灾厄的事情,伯虔一阵心虚,只好灰溜溜的滚下墙头,缩在了青衣少女身后。

    少女满脸黑线,这群老不死的虽然对自己百般疼爱,但却是无事安好。要是有事,他们绝逼缩在自己身后,让自己去替他们擦屁股。

    “你有事吗?”少女拔剑,白十三止身。

    “你让这老头出来,伯虔你把话说清楚,自己不是上山抱吕祖大腿去了吗?”

    伯虔尴尬的咳嗽几声,从少女身后出来,赔笑道:“小兄弟你别这么激动嘛,我上山求得了破除灾厄的法子,立刻就下山找你来了。”

    白十三的气稍微消了些,他最烦那些告诉你有血光之灾,却半路溜之大吉的人。没被灾厄弄死,先被吓死了。

    “什么法子?”

    “法子简单,小兄弟有所不知,这灾厄也分大小。如果一个灾厄的能力只能覆灭一城,而你的能力却能轻而易举的覆灭三城,那它自然是拿你没办法。”老道伯虔搓了搓手,凌乱的灰白头发飘舞在额前,嘴角一咧就露出满嘴黄牙。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我要是有覆灭三城的能力,我第一个斩了你。”白十三揪住老道的脖领,怒骂道。

    “诶诶诶,小兄弟别激动。我看你有一道灵光从天灵盖里喷出来,必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灾厄往往是覆盖面极广的。如果它针对你,只能说你是它要覆灭万人中的一个而已。还有机会,我这有本如来神掌你要不要先练着?”

    老道伯虔从怀里掏出三文钱一本的如来神掌递到了白十三的面前,结果被白十三无情推开,还被骂了句滚蛋。

    “你要觉得我这个快要英年早逝的人凄惨,就帮我个忙。”白十三理了理衣衫,扭头指向身后的华盈盈等人。

    “帮你养老婆?”伯虔搓了搓手。

    华盈盈和莲儿一愣,饶是有过大家修养的华盈盈也忍不住把这个老家伙的嘴封上。

    “帮我看护她们数月,别让城卫府的人接近她们。”白十三青筋鼓起,强装出有事求人的和善。

    青衣少女不乐意,踏出一步,沉声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是那种不受恩情就为你们料理麻烦事的老好人?”

    白十三一笑:“姑娘是不是好人我不清楚,但一定是量力而行的善人。”

    伯虔偷偷的鼓了鼓掌,少女也被噎住,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