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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府宴 三

    “嫁与不嫁是孩子们的事情,没必要动这么大火气。也对,孙夫人今非昔比成了华府的掌权夫人,瞧不起我们这些看大门的也正常。”

    宁裂云笑的有些阴冷,话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孙安在一旁拉了拉孙玉,沉声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若没有总部的意思,就凭着沿山城的这些支系岩部成员,哪里敢弄这么一出。”

    这点华府的人早就预料到了,否则在今日也不会突然召集这么多人在华府开宴。其中的目的就是针对这几年沿山岩部对华府的打压。

    想也不奇怪,沿山城明明是岩部的麾下城池,却要听从一个外人的命令,换谁心里都有怨气。

    “可是宁裂云是怎么知道今日之事的?”孙玉不解。

    孙安叹了口气道:“华府如今大有成为空中楼阁的趋势,我行也迟迟不肯露面。以宁裂云的手段,想要知道这些事情那可太简单了。”

    此时的孙安根本没有了之前的气势,他在宁家面前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

    商人无论把生意做的再大,遇到军界的人都要低一头。不然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克扣你的货物,查封你的店铺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孙家也是吃不消的。

    好在城卫府的开销一大半都是孙安资助,又有孙武在城卫府说话,宁家这才愿意卖孙安一个面子。

    不然的话,就冲着孙家与华府结亲的关系,宁家也不可能让孙安出头。

    “怎么我来这么久也不见华知县的影子?难道前几日受的伤还没有好吗?”宁裂云眼帘低垂,手里把玩着华我行养了五年的茶宠,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外边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声音不算大,步调单一。

    华我行冷着面容踏入屋内,看到宁裂云的作派怒从心头起。

    “不劳宁督军挂念了,我还想再活几年。”

    宁裂云看到龙行虎步的华我行站到他面前,他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

    这种压迫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宁裂云望着年过四十的华我行惊骇的说不出来话。

    要知道若是没有天赋,普通武者四十就走下坡路,横练武者甚至要更早一些。

    但此刻的华我行,不仅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气氛反而越来越凌厉了。

    “华知县您这是哪里的话,我是真心的挂念您呢。”华裂云的面色不好看,他此次前来就是探查一下华我行的情况,如今看来,他们还要在隐忍一段时间,不易撕破脸皮。

    华我行冷哼一声:“挂念我,想我伤重是真的吧。”

    白十三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局外人,他的心思不是放在如今沿山城的局势上,反而被刚进来的华我行吸引住了。

    华我行虽然身材高大,但身材却是有些瘦削。刚才从华我行踏进屋内的那一刻,白十三明显感觉到地板震动了一下。

    华我行的体重,真有这么大吗?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白十三掌握的无名口诀在与鬼物的厮杀中,已经悄然蜕变。

    他能感觉到鬼物身上散发的腐烂味儿,和阴冷气息。

    也可以把它称作邪祟的自身磁场,如果那个地方有邪祟待过,白十三一般都能察觉出来。

    他试着感知华我行,结果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

    “或许是我多虑了。”白十三收回目光,静静的在角落观察形势。

    宁裂云面色不是太好看,整个沿山城也就总军到了六品。现在反观华我行的气场,比那沿山总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两边人气氛紧张的时候,宁客挡在了众人之间,赔笑道:“今日是龙潜节,葭草冒绿理应饮酒作诗,谈风谈月才对。正好我从父亲那里多拿了几坛绿蚁酒给各位奉上,以作赔罪。”

    “对对对,今日是咱北凉的大节日,来者是客。”孙安笑道。

    “有这样的客人?”孙玉看着孙安一脸谄媚的样子气都不打一处来。

    孙安扶了扶额头,低声道:“我的好姐姐啊,互相给个台阶下就得了,真闹起来我们讨不到什么便宜。”

    在座的也都是人老成精,一人一句话就把刚才的不愉快给遮掩过去。

    华府中有一处人为开凿的湖泊,是留着暑期给夫人小姐游船玩水避暑用的。

    湖泊名为净,以水清得名。

    自岸边有一座水桥,直通湖中心的八角凉亭,那里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湖风凉爽,亭内宽阔。

    这一带的院子自带避暑功能,所以便被那两个不学无术的恶霸公子霸占了。

    因为净湖离着那华府二位公子的府邸不远,众人路过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免得惹得麻烦。

    “白大哥也跟着一起去吧,净湖亭分三层,我们就去第三层看烟花。”华盈盈来到白十三面前,亲昵的摇了摇白十三的胳膊,二人腻腻歪歪。

    跟在身后的华我行眼神一缩,不明所以的看向孙玉。

    “咱家闺女这是?”

    孙玉无奈的叹了口气。

    “鬼迷心窍了呗。”

    华我行与孙玉站在大厅门前,望着朝着净湖走去的一行人,面面相觑。

    “玉儿觉得那小子怎么样?”华我行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僵硬。

    孙玉望了望,对华我行的态度很不满意,嗔怪道:“我管他怎么样?和我抢宝贝女儿的都不怎么样。倒是你,女儿都被人家拐走了,你也不给个反应,天天的摆着一张死人脸。”

    华我行沉默,从嘴角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有些嘶哑。

    “女儿的事情就让她自己斟酌,我去闭关了。”

    “又闭关?你不是才出关吗?”孙玉真的急了,这半月以来她就没见过华我行几面。如今与他交谈,态度也是爱搭不理。

    华我行扭了扭脖子,孙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晋级二流在即,若不是杨伯告诉我宁裂云来了,我都不一定出关。”华我行道。

    孙玉越来越不懂这个昔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冷漠的。

    “练武吃力的话就不要练了。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你若是练出毛病,这个家就垮了。”

    说话间孙玉踮脚为华我行整理了一下衣领,或许是刚才的话对他有所触动,他那略显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孙玉站在庭院中,直到看不见华我行的身影她才回过神来。看着满手的粉底面,她愣了愣神。

    ***

    净湖八角亭里,包括华盈盈,宁客,白十三在内的年轻一辈玩起了投壶。

    宁客身为沿山城纨绔子弟的一把手,这些娱乐他是样样拿手。

    每当他投中的时候,华府和孙家的老人都高声称赞,马屁拍的响亮。

    “白兄弟为什么不来一支呢?”宁客玩的再厉害,华盈盈都不会看他一眼,反而和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白十三赏烟花。

    想到这里宁客心中就对白十三强烈不满,他见白十三身体不便就想出这么一个办法看他出丑。

    白十三见宁客笑脸过来,心中暗自骂了一声伪君子后,也是回以笑脸。

    “我不会。”白十三淡淡道。

    华盈盈仍是一脸崇拜的看着白十三,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不会都不会的这么潇洒,真是爱了。

    宁客干笑几声,他也是看错白十三了。一般男生要是得到佳人青睐,怎么可能忍的住不表现。

    有好面子的,即便是受着伤也会硬着头皮上,到时候宁客就可以看白十三出丑了。

    谁知白十三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又过了一会,众人登上了净湖亭三层,这也是烟花放的正盛大的时候,天空中好似真的长出一棵棵的“火树银花”。

    三楼的中间摆着一张巨案,上面放着已经温好的绿蚁酒。正值冬天,白玉的酒案被热水浇盖,瞬间腾起薄雾般的水汽,养眼的很。

    以前的白十三都不知道,在富家子弟中,喝壶酒都这么讲究。

    宁客背负着双手,在楼阁旁的黑木书架上,拿起一卷白纸口里振振有词的向着华盈盈走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宁客轻笑着,把长卷的白纸铺平,一笔一划的提上了这首诗,送到了华盈盈的手里。

    华盈盈本就对诗词情有独钟,这次宁客所做的诗词确实悦耳,她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收下后,华盈盈就后悔了。因为宁客又借此挑衅白十三,华盈盈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待在一旁也不说话。

    “我见白兄谈吐不凡,何不借此献上两句诗词为大家助助兴?”

    白十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认真道:“宁兄为什么老喜欢拉上我?”

    “诶,白兄这是哪里的话?我是见白兄沉闷,不想冷落了你。但如果白兄这真的作不出来,我等也不会取笑你的。”宁客笑道。

    白十三对于宁客的嘲讽没有做出回应,只是让小慧推着自己到了围栏处,抬手指了指下方葱郁的松树道:“宁兄我观那在冬季仍苍翠欲滴的松树有感,临时作了一首不太工整的诗还望品鉴。”

    宁客脸上笑意不减,拱手道:“白兄大可施为。”

    白十三顿了顿,继而朗声道:“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宁客的笑容渐渐凝固,脸色阴沉的出水来。与之相反的是,旁边的人却是异彩连连。

    “好诗啊!”孙家和华府的人尽数到场,就连孙玉也是虽迟但到。

    孙武是个粗人听不懂,但是孙安和孙玉不是,这下他们在看向白十三的眼神就与之前不同了。

    有些才气的人都能做出一两首不工整的诗句,但都需要斟酌半天。

    可白十三不仅是出口成章,而且还能顺应时事来回怼宁客的看不起。

    这不是一般的文学功底能够做到的,至少也是那些真心想考取功名的书生才能做到。

    是宁客这样空有读书人皮囊,骨子里却只知道玩乐的伪书生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