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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古寺 三

    “这是什么意思?”白十三手掌不自觉的抚摸的刀背上的金环,发出铃铛般的轻响。

    秉承着任何线索都有用的原理,白十三认为这五个僧人在死前还要在各自的阵角刻上字,绝对不是因为好玩。

    “大被蒙过头。”

    白十三环视四周,黄白的墙壁结着蛛网。靠窗的墙边上有个单人木板床,床紧贴着墙壁。

    床上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张类似手绢似的灰白布片。

    白十三走上前去,从床头找到了一把还能使用的火折子,点燃了靠窗木柜子上的半截蜡烛。

    蜡烛在门窗禁闭的屋内摇曳,微弱的灯光把房间照的昏黄。

    这时候白十三才发现,木床所靠的那堵墙居然有一个淡淡的人型印子。

    就好像一个人常年不下床,在各种因素下,把自己平躺着的身影通过极漫长的时间印在了墙上。

    而那个墙上那个人型印子在白十三的眼里处处透露着怪异。

    如果那个印子是对应某个曾经躺在床上的人,那么他的脖子居然长达近三十厘米。

    而且墙上人印的脖颈处明显与其他身体部位的颜色不同。

    其他的都是黄白色,而脖颈处却是灰白色。

    就当白十三愁眉不展,想要伸手去拿单人木板床上的灰白布片时,异变突起。

    房间里的蜡烛瞬间熄灭,突然降临的黑暗像是怪物般把白十三吞噬。

    等白十三再次睁眼的时候,发觉外边的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阳光顺着缝隙挤进屋子里,暖洋洋的,一直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味儿也没有了。

    白十三头痛,听得外边有人声,他便想张口询问。

    谁知才刚刚恢复意识的他,就发觉自己的嘴让人用破布塞上了。

    自己也被粗麻绳结结实实的绑在了靠墙的木板床上。

    “大师,我儿的怪病越来越严重了,周围的明医也都让我拜访了个遍,实在是没法子了。”

    白十三侧耳倾听,窗外的说话之人应该是位中年男子。说话间还夹杂着妇人的低声抽泣,以及僧人的诵经声。

    “李施主莫要担忧,待老衲进屋查看一下令公子的情况。”

    屋里的白十三瞳孔一缩,他大概明白了自己此时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

    门栓撬动,大片大片的金阳投进屋内,白十三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金柱似的阳光里剧烈翻滚的尘土。

    披着红色袈裟的老僧进入屋里,后边跟着的是几位小僧还有那两位强行给白十三安置的npc父母。

    小僧缩在后边,那个姓李的男子单手抚慰着哭红眼睛的妇人,神色复杂的看向白十三。

    白十三也不知怎的,看到这些鲜活会动的人,心里就不自觉的涌出一股莫名的躁动。

    抑制不住的想要捕杀他们。

    “修缘……我的儿……”那妇人见白十三突然躁动起来,眼睛又是一酸,想要上前去抱住自己的儿子却被那老僧拉住。

    白十三此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寄居在他人身体里的旁观者。

    看来是自己的意识进入了这个名叫李修缘的年轻人身体里,自己能如同他本人一样察觉外在环境,也能清楚的感受他的情绪和心理活动。

    但就是不能做出任何干涉。

    这像是一个剧本,而白十三就是坐在台上看演员表演的人。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那老僧白须垂面,声音朗朗。

    白十三心神一颤,这个老僧不就是当日那个主持吗?

    “以前历经李家村,得李员外款待,应员外要求,特为公子问佛求字,得此修缘。如今看来,真是修缘,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那老僧目间精光闪过,居然也是个武学好手。况且眼中精气神十足,竟是比白十三多修了一门内功。

    僧人的手掌虽然因为年岁原因导致皮肤褶皱,但却没有老人斑。

    他拔掉了白十三(李修缘)口中的破布,白十三也是凶性大发,一口咬在了老僧的小指上。

    老僧眼帘低垂,任由手中鲜血横流。

    李家夫妇皱着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刚想要把老主持拉开,就被老主持挥手挡住。

    看向白十三的目光也始终充满慈爱。

    终于,嘎吱一声老主持的小指被咬断。与李修缘共通意识的白十三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老主持的手指通过自己的咽喉,落入肚中。

    白十三强忍恶心,看着事态发展。但意外的是,刚才从心底涌出的燥热感消失了,那种浓浓的嗜血饥饿感也消失了。

    此时的李修缘眼神也恢复清明,茫然的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

    李家夫妇如同看在世佛陀般的眼神,崇敬的看着老主持。

    那妇人泣不成声,连着给老主持鞠了好几个躬,随后匍匐在李修缘的窗前,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小儿的暴食症一旦发作,便会失去理智,疯狂的捕食眼前出现的活物,怎么吃也吃不饱。”

    李员外看了看老主持的断指,心里满是羞愧和自责。

    “李施主不必介怀,这便是我的修行。此外据我观察令公子体质从小便异于常人,否则我也不会为他取修缘二字。

    可如今看来,这已经不是单单的体质异于常人那么简单了。”

    那李员外听后顿了顿,沉声道:“主持劳请借一步说话。”

    老主持点点头,与李员外一起去了屋外。

    到了外面,李员外深深的叹了口气,似是回忆起什么惊骇的事情,再三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所说的话可能不符合常理,主持你也一定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可!可事实就是这么荒诞啊!”

    李员外抬起头,陷入了回忆。

    “原本我以为修缘的暴食症只要给他克制就好了,所以我便命人把他手脚绑起来,安置在床上一夜。他卧房门前始终有人把守,可等到第二天一看我儿居然又是嘴角染血,头大了一圈。

    我心中生疑,在夜晚时分我就与家丁埋伏在一处,结果看到了让我此生都难忘的骇人场景。我儿的头突然破窗而出,不知所踪,而他的身子还留在屋内!”

    李员外越说越激动,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老主持轻轻皱了皱眉,沉思半晌,询问道:“夫人身孕期间可有去过什么地方?”

    话题一转,李员外也恢复些心神,仔细回忆着。

    “并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一般都是在家里安胎。等等……唯一一次出去是在珊儿刚刚有喜,与我坐马车去探望远在另一城的岳父岳母时。

    因为怀孕体大,珊儿加上怀胎临盆修养,要许久不能出远门,所以我们便提前去看望了两位老人。”

    老主持点点头,继而又问道:“那在这途中可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

    李员外恍然道:“好像是有,修缘都这么大了,年代实在太远,细节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在赶路时遇见一座破败古刹,里边好像有供桌,供着一座无头雕像。”

    老主持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李施主据贫僧的猜测,你们可能是遇到落头灵了。”

    “落头灵?”李员外疑惑。

    老主持点点头,叫来一个小僧让他去取藏经阁丁区六排三号所放置的经文,到手一看居然是被朝廷所禁止阅读的县间异志。

    “古时候有妖,被人称作落头民或者飞头蛮,故被人间异士诛杀。谁知肉身虽毁,但他们的魂魄还在,就被人们称为落头灵。

    这些落头灵会举行一种叫虫落的祭司活动,会寄生在孕妇体内,吞噬腹中孩子的魂魄,然后融入自身之灵,鸠占鹊巢。”

    李员外听后眉目一横,显然很不喜欢老主持的说辞,天底下又有那个父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孩子是妖孽呢?

    可男人在有些时候,总是要与女人不同,理性要大于感性。

    李修缘的情况在这里摆着,他也不想自欺欺人。

    “唉,主持你可有什么好方法没有?”李员外满脸焦急,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

    老主持看着像个孩子一样苦苦抓着自己袖子的李员外,叹息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妖有好坏,人有善恶。若是没有那些成见,这些落头民就是靠着吞噬天地灵气,吸收月华修炼的好妖怪,可偏偏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如今他们成为灵体害人,全是因果报应。天地间不知从那里冒出来那么多邪气,有些有灵之物不知不觉间就被污染蛊惑。甚至连它们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老主持叹了口气继续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刚才我把佛法凝聚在小指处,以血肉做媒介镇压住了令公子体内的邪气,但这只是一时间的办法,并不能根除。

    邪气只有经过长时间的净化才能根除,我建议员外还是把公子留在小庙一段时间,邪气知道我的心思,他一定会比以前更加狂暴,公子留在员外身边对员外不利。”

    李员外听后点点头,他叫来那妇人与她说明,妇人纵使是在舍不得,也只能如此了。

    晚间的山林不安全,所以老主持一早就让李家夫妇离开了。

    白十三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但是房门被锁,他此时的身体又是李修缘的,没有武学,硬闯的话打不过那群秃驴。

    现在的李修缘在没有犯病的时候,就是个普通人。

    况且他也没有李修缘的身体控制权。

    暮色四合,天边的红妆渐渐黯淡。

    白十三打开窗子,在窗前把守的两位小僧对他友好的笑笑。

    白十三不予理会,看着在夜幕里东奔西跑的人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